后现代观影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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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现代观影记录



社畜euijoo×旧友nicho

*有梦中梦捏造 回忆录叙述形式



又是劳累过度履行上班族职务的一天,边义州像往常一样下班,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


自从购入了这辆自驾车之后,出行问题倒是解决了,但无论怎么说夜间行驶都对新手上路的小白不太友好。所以他只能慢悠悠地降速,再打开前照灯,蓝光镜面与挡风玻璃反射出的光束衬得整张脸格外亮。


意外发生在前天晚上。


他死都不应该打开那扇门的,虽说这栋楼本就有着不太吉利的传闻。前年二十楼的对门有个丧偶的女人跳楼自杀了,听周边邻里说死后怨念太深化作了怨鬼,常有居民在凌晨时分能看见她的亡魂飘在阳台边上。


房地产市场营销自然都是讲究风水的,被脏过的地皮若是不及时解决彻底的话就一辈子也别想清净了,所以上层管理才会打着超低价出售的牌子收留那些实在贫困的社会人。这里实在不能称之为家,只是为了生活而献祭出的牺牲品。毕竟每个人对外塑造人设是必然的,至于隐私完全没必要,也不会有人想知道。


边义州就是这类人的其中之一。不过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世界上会有鬼怪这种事。他今年刚毕业出来工作,没人脉,没经济实力,还没志气,又由于实验投资基金需要更多的缘故,花费低价入住这间公寓简直是不二之选。


“嗯,好的,我就要这里了。”


搬行李过来的这天,他只大致观察完房屋一圈后就立即签下了合同。这一层的住户格外要少许多,所以平时十分安静,也正是因此才会被列入适宜办公的最优选。至少比靠近公路那一地段的旧住所要好多了,义州直到现在也依然保持着戴耳机出行的习惯。


其实这里并没有想象中说的那么阴森可怖,只是太长时间没有人清理打扫,死气沉沉的景象才显得凶宅的传闻愈发真实。人心里住着鬼,鬼自然就会找上来,可人生履历仅有二十余年的义州又怎么会信邪。他独自收拾了一通卧室,从里到外粉刷上漆,只请了几个师傅帮忙装钉木架和地板,水泥的气息才逐渐散去。


义州躺在光洁的地板上,伸出五指透过指缝看吊灯的光弧,那外形圆妥的灯泡一闪一闪地晃着他的眼球,连视网膜都刺痛起来。


突然,仿佛全世界暂停住,他看见一片半透明的人体从脸上飘过。幽幽的,带着点冰凉的体感,与电影学里常提到的灵异类题材相仿,人类无法直视看清楚他的脸,却能将肉体从中间穿透。


义州的手掌触碰到一片混沌的虚无,仍然没有开口,只感受到风的滚动,也许那就是属于幽灵的动作。在十月末出现应该是换季性感冒的后遗症,骤然降温的冷空气某天突然闯进卧室,迷蒙的状态下目眩神迷,紧接着幻象就生成在眼前——Nicholas。王奕翔。奕翔。王奕翔是边义州早年死去的初恋。


和大多数青梅竹马大同小异的剧本,边义州十岁那年遇见了王奕翔。下雨天,两人共撑一柄伞,望眼欲穿的一小尾白鱼从下睫根冒出,于是他从今往后的命运都与这个少年紧密相连在一起,永远不是时间副词。


王奕翔是台湾来到京畿道的异乡人,家教优良,严谨保持着一派正人君子风范。边义州一开始害怕他,认为那样的长相有点可怖。三白眼,他周围没有人长着这样的眼睛,他们也确实无一例外都不敢接近王奕翔。但奕翔只是眯着眼睛打盹,趴在课桌上倒进臂弯,扎到鼻梁的刘海乱糟糟的,犹如慵懒的猫。


同学说Nicholas是怪人,说不定他的心脏生长在右边。绘本故事上记载着一些有关于非人类的设定集,大众熟知的人鱼、半人马、人首蛇身等都包括在内,而现代化使世界飞速进步发展,热衷于将“不可能”改写成“可能”,所以也并非完全不会出现那样的假设。


义州沉默,捡起那张被涂鸦得张扬恣意的白纸,对着它自言自语地问:“心脏生长在右边的人,被枪击时会由于肺腔挤压而缺氧吗?”


答案无人知晓。他背后响起来窸窣的呼吸声,是来自奕翔的动静:“如果是空心鬼呢?”


“从小时候起就习惯了这样的流言蜚语,我好像自己都觉得,我是没有心的家伙。”


奕翔是图书馆稀客,平日里看不见他的踪影,今天的偶然是因为他知道义州要来轮班当管理员。义州这次的月考成绩不理想,下滑幅度太大,整日整夜地刷习题、找书籍、查漏补缺,但凡落下一样都足以令他从睡梦中惊醒,恐惧不安。于是想要活捉他就只能跑到这里,只能吸引他的注意,然后拍着桌子告诉他这里的人都已经走光了,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边先生是传说中极其正规的完美主义者,由年轻时候自己对理想的渴望变相投射到义州身上,将懵懂的孩子培养成孝敬而优秀的后代,以此来为不圆满的人生镶嵌一枚底死谩生的徽章。义州是同龄人心目中作为榜样的存在,更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他不带目的性地接近大家,融入集体当中,丝毫不曾意识到他其实正在成为学习机器的事实。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知识能替人类换取诸多用途,你只有知道的比大多数人都多,才总能占到好处。义州在这样的思想熏陶下,耳濡目染着学习如何做优等生,如何超越竞争对手,如何树立价值观。他只是接受不了会输,接受不了要是被其他人甩在后面,之后还能不能再追上去,那轻飘飘的配得感骤然崩塌。


奕翔能看穿他的忧虑,如同注意到一点水滴的变化,用指尖去轻触那样的潮感,比预感中的冰凉要缓,是迟钝的心绪。义州的薄弱科目在外语,剩下的文化课操不上心,是典型的偏科例子。奕翔自顾自说完后稍微顿了顿,递给他一本封面古早的书,解释这是非常难找的材料,已经绝版不再出现在市面上,但方法绝对邪门,只要拿去看过就一定能有帮助。


“祝你在书里找到遗失的分数,弥补回来的话,会让你心情变好吗?”


“……会吧?”


“吧?那把书还给我。”


“谢谢你,Nico,请把书留下。”


心理学上来说,喜欢离家太远的人通常具备相对神经更敏感的语言天赋,至少王奕翔如此。他把高难度的外语讲得天花乱坠,自创一体口音,边义州总是一头雾水,生硬地答复他的话,小心翼翼将他看不见的部分捡起,不让它们掉在地上空落落。


奕翔常挂念义州是个老古董,大韩民国改革开放至今居然还有这类余孽?什么都循规蹈矩,什么都秉承着真善美的优良传统去做,边义州真的是个无聊至极的男人。他不会更不可能谈恋爱,所以扮演着目睹竹马每一任对象悲欢离合的角色,无论几周目都固定刷新在主角身边,至始至终作为陪伴型NPC活着。


义州见过被奕翔伤透心的女孩,大约是在高中集体生活稳定后的那段时间。高个子,细鼻梁,只比奕翔矮五公分左右,金秀妍在新生中口碑极好,是典型的CC恋爱受众。分手那天她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宛如出席葬礼的宾客似的,甩了奕翔不止一巴掌,嘴里还反复念叨着:“渣男,负心的人,你不配谈爱!”


当晚回到住宿的地方,奕翔靠在义州的肩上,问他:“你也觉得爱情是一种麻烦的物质吧?”


“不觉得。”义州慢悠悠回应,“我是来上学的,又不是谈恋爱。”


奕翔在心底嘲笑,不解风情的家伙。韩剧里经典桥段的扇巴掌都是歇斯底里的,隔着屏幕也仿佛能感受到疼痛。但比起肉体上的折磨,恋爱是直接关联到心脏问题的一种情感关系,只有真正感受过爱的人才知道心肌抽搐是什么滋味,只有真爱才会有心脏被掏空的感觉,然而这些,他的前女友都没有做到。


不是怀疑性取向是否正常的那种第六感,而是奕翔明知自己是双插头,男女通吃的那种双性恋,他偏要从义州身上获取些什么,从这个绝对不跟禁忌沾边的男孩嘴里撬出不可思议金句。而义州只是摇晃咖啡杯,在青少年的年纪摄入咖啡因,一副老式小孩做派。


他们偶尔也会接吻,那是为了验证王奕翔的真心所践行的举措。义州心太软,红色心肠滚烫而粘腻,只要告诉他:我分手了好难过,我需要你,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他就百分百信任,逆来顺受着一切,无论是替身也好消遣也罢,竹马的身份不就是亲密关系的最高级别吗?


王奕翔可以失去他的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前任,可以受情伤躲着全世界不说话,可是边义州呢?边义州不能失去王奕翔。


同学的猜测半真半假,真的部分在于奕翔的心脏功能确实不如常人优越,假的部分在于奕翔究竟会不会对他人动真心,这是一个未解的命题。


他的胸腔起伏时会带动着脊块也颤动,喜欢三分之二深度,高潮来临前习惯用指骨握紧领边,泛白的下眼球是义州钟爱的艺术品。曾经约定过在毕业前要做一百次,看着被自己亲手调教成这样的义州,我最亲爱最珍视的朋友,奕翔想,我的梦想就是死在你面前。


边义州猛然睁开眼,终于从长久的回忆中再度苏醒过来,意识到这具灵体的存在就是来自王奕翔。那个他抱过无数次的故友,纠缠了大半人生的台湾人,居然还没有放弃他,轻飘飘地来到他身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那则毫无由来的根据,义州还记得。奕翔问他:“你是我的骨肉皮吗?你会恨我吗?”


恨我搅乱了你的生活,把你的思想搞得一团糟,打着青梅竹马的旗号做着下流的勾当,还妄想着你至死为止的人生都能够献给我。


星期天,义州的面试又搞砸了,没有公司想要应聘他,浑浑噩噩过日子的感觉真令人作呕。奕翔泡在出租屋的浴缸里,听窗外的雨点拍打耳膜,心脏静静的,打了通电话过去问他有没有哭,还好吗。


“株株是爱哭鬼。”


“缺乏勇气君。”


“我马上就要走了,保重。”


心脏靠近右侧的人,被击中穿透后也会感到缺氧窒息,甚至反应更剧烈,挣扎时更能感受某种物质从伤口上生长、结根。那是赤裸裸的,独属于奕翔的爱。










……

…

…












梦醒了,现实世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边义州抬头看见天花板,上面不长着王奕翔的脸,他在这地球上的每一处繁华之地,是义州遥不可及的宇宙尽头。